| 新泉梦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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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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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在异乡，当你面对本该是陌生的风景，竟会有这样的恍惚；这一切都是在梦境里发生过的呀，在梦里，你不也曾这样走，这样看，这样想。5月16日，当我置身闽西新泉，一个久远的梦仿佛被打开。
我来时，新泉正裹在一片绿意之中。春天到这会儿就只剩了个背影，而夏天将至未至，在两个季节的拉锯战中，雨憋不住了，淅淅沥沥地杀将下来，一下就是一整晚。晨起，被雨水滤过的鲜润空气让你的心情雀跃了起来，转眸四顾，山谷里忽然就冒出了那么多笋尖尖，昨天还是愣头青的那一杆杆竹也一忽儿变得修长挺拔，树们精气神十足地立在晨光中，守望着满坑满谷蠢蠢欲动的杂花嫩叶。山间的绿满溢出来了，漶漫到乡道上，把乡道染得葱郁水灵。我们就沿着这样的乡道去竹山背，去张家祠，去望云草室，去溪畔的温泉……七十多年前的那个初冬，一支英雄的队伍也曾踏上这乡道，红旗在乡道上跃动，如一团燃烧的火。这支队伍中走着两个后来改变了中国命运的人，一个瘦削而高挑，一个壮实而敦厚。新泉的百姓很快便都认识了他们，那个高个叫毛泽东，那个矮些的叫朱德，他们率领的部队叫红四军。我们在这个葳蕤的五月踏上新泉的乡道，就是为了寻访他们的足迹。
我们来到竹山背。1929年12月11日，新泉远近60华里内的工人农民和经过整训后威武雄壮的红四军战士曾齐聚这里参加暴动工农武装大会，绿树环抱的广场成了步枪、梭镖、大刀、鸟铳的海洋，响彻云霄的《国际歌》令群情激昂，毛泽东被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拥上了讲台，他那带着湖南腔的鼓舞人心的讲话震动了全场。当浩浩荡荡的武装游行队伍经过毛泽东、朱德、陈毅面前接受检阅时，小小的新泉已是血脉贲张……
我们来到张家祠。在当年那些个寂静寒冷的星夜，这里是温暖的所在。松明照亮了山嫂山妹子们淳朴的脸庞，勾画出她们专注的神情。在毛泽东创办的“工农妇女夜校”里，她们纳鞋底缝衣裳的手第一次捧起了书，握起了笔。就在松明跳动的火苗中，蒙昧被悄悄融化，鲜活的思想开始萌芽。
我们来到望云草室。天井寂寂、小厅寂寂、耳房寂寂……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岁月的脚步在这儿放得很轻，后人也不曾对这座青砖瓦屋浓抹重彩。于是，在我们面前呈现的基本都还是当年的原貌，毛泽东和朱德的住处仍是那么朴素、清静。不过，当年草室可是个热闹的地方，毛泽东曾在这里多次召开连队调查会，接待来访的红军士兵代表，收集关于军队建设的建议。望云草室的夜晚往往是这样的：访客们乐呵呵地跨过木门槛，刚在小厅的竹椅上坐定，毛泽东便提着泥瓷灯盏和朱德、陈毅一起微笑着出来了，柔和的灯光把一代伟人和普通战士的身影叠映在一起；民主式的讨论，把一代伟人和普通战士的心连在了一起。当送完最后一拨访客，毛泽东又提着泥瓷灯盏走进居住的耳房，把自己交给一个殚精竭虑、奋笔疾书的不眠之夜。“古田会议决议”的初稿便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不眠之夜孕育、诞生。
雪，在1929年的冬天如期飘进了新泉，当士兵们赤条条跳进水气氤氲的温泉惬意地洗澡的时候，毛泽东、朱德和一些红四军领导们却关在房间里讨论着什么。也许就在某一天的黄昏，他们在乡道上散步的时候，几个羞红了脸从溪畔慌张跑来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村妇，让他们想到：战士洗澡应该避着女人。这个想法后来形成文字载入了著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七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穿过被食杂店、剃头店、裁缝店、饮食店和新泉美食的香味簇拥得火火红红的新泉小镇，去寻找当年战士们为“洗澡避女人”而在溪畔温泉围起谷席的痕迹。青青草野中，温泉依然娴静地铺展，极平常的模样，可正是它，曾为锻造威武文明之师立下了功劳。
其实，温泉只是新泉的缩影，而新泉则是中国老区的缩影，它们无一例外地有着朴实平凡的外表，无一例外地曾以宽厚的胸怀虔诚地哺育了革命。想到像新泉这样的地方，除了崇敬，你还感到妥贴和温暖，感到安全和亲切，它们是慈祥的老母亲，是游子们魂梦之所寄……
离开新泉，我渐行渐远……新泉淡成了一片浓绿的背景，在脑海中难以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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